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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彼此重疊、錯綜聚合的都市面貌 —朱盈樺個展《跳・台南》

文|賴依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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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在每個人的心中似乎擁有兩個以上的多元且多重面貌,一個存在於日常生活中,在每日所接觸、走動和生活的實體空間裡;而另一種面貌,則建構於對城市的想像和記憶,在跨越邊界與城市之中、在身體的游移和流動中,我們截取、拼湊、記憶和想像出一個看似存在於某個現實裡,卻又無法精準的以言語或文字所描繪的城市面貌。

在卡爾維諾「看不見的城市」一書中,忽必烈和馬可波羅之間,藉由想像力和記憶, 對於城市的描述和想像跨越虛實分界,在時空交錯中發展出存在於兩者之間、並再現與重構存在人心中那看不見的城市;然而,現代人的生活則因快速的停留與流動,對於都市的印象,除了由想像所交織而成之外,很多時候也融合片面式的採集,如日本建築師伊東豐雄,在「衍生的秩序」一書中寫下的「記憶中的九個城市」,對於旅程中城市和建築的印象,「往往會因為能夠停留的時間實在太短,所以到現在那些記憶便彼此重疊、錯綜地聚合在一起而在我的腦海裡編織出複雜的都市形象。…然而我這個幾乎無法整理的內在城市,在某些語彙之下卻與幾個鮮明的景象連在一起」;城市面貌的錯綜聚合,融合記憶和想像,許多時候已難以單純以文字或影像所表達,而是透過身體感知拼湊出多重的面貌,藝術家朱盈樺分別在兩次於台南的駐市計劃中,發展這種存在於由感知所建構的城市地圖面貌,她採集同一城市的不同場景和記憶,連結了在地居民對城市地圖的詮釋,並將城市裡的不同場景放置在隔年的作品中,邀請民眾進入而重新對於台南這座城市產生身體的感知與想像。

朱盈樺於2012年首次參與草埕文化藝術工作室所舉辦的「藝術家駐市計劃」,來到台南居住創作,她提出記憶與美食作為創作的文本,讓身體隨機地在陌生的城市裡游移,根據在地居民的描述與指示,前後在23個地點為居民記錄記憶,並透過自我的理解與感知進行拍攝,在點與點之間藉由大眾私人的記憶進而拼湊、串起一份在地的公民地圖。然而,不論身為創作者或旅人,這些地點與街道也形塑了朱盈樺心中的台南,23美食記憶故事擁有23個場景,構成了她心中「台南」作為一座城市的基本樣貌,而這些場景所藴涵的能量、語法,以及場景背後的意義所隱藏的相互依賴性、看不見的力量,決定人們何以在城市裡移動、聚集、停留,和表現種種行為姿態的不成文規定,也進而成為她發展《跳・台南》作品的基礎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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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盈樺的作品中,她透過心理地理學(psychogeography)、實驗性文本和遊戲式的攝影創作策略,找尋城市的面貌與特質,觀察和分析城市裡的眾多場景,最後再以影像呈現城市的特性與氛圍。在2013年駐市創作的作品中,《跳・台南》以隨機的概念出發,邀請觀者進入作品中,透過機具觀看她所詮釋的城市景象,其中包括十個重要的場景,如鴨母寮、中國城、政大書城、全美戲院等,在點與點的連結中以身體感受在城市裡的定位與方向,重新標示和建構對城市的認識與想像。於是我們看到,同一場景在不同人的心中擁有不同的特性和意義,它可能是求籤很靈的廟宇,抑或冷氣很強或衛生紙很多的博物館,甚至是一旁有按摩很舒服的店家,或是有可怕的小狗,這些對於場景的理解和意涵也決定了人們如何在城市裡聚集、停留。而透過「跳房子」的遊戲手法,引導民眾對於城市產生了不同的想像,朱盈樺企圖以一種互動式的標示和書寫方式留下觀者的詮釋,這些過程,皆回應了Guy Debord所提出的「心理地理學」,是由「個人的感知和行為組織對具體地理環境的研究」,也呼應另一心理地理學的比喻,整體展覽像似「一個充滿俏皮的玩具箱,以創造性的戰略探索城市,將行人從他們慣習的街道上移開,進入一個新的城市景觀意識」。

位於政大書城的《跳・台南》個展,以四百片的棧板搭起展覽空間,在棧板上鋪起木板、塗上黑板漆、繪上跳房子的遊戲格子,並在一個個看似資訊台的立柱上放置觀看機具機具,整體展覽,是一個以「pop-up exhibition」的概念所呈現的展場,企圖以本身臨時且開放的特性連結起周邊社區和來往流動的人潮,在互動的經驗過程中認識作品,瞭解人、城市、記憶和想像的關連與建構;然而,對於周遭社區來說,它仿佛真的像似一個充滿驚奇的玩具箱般的坐落在中西區最為繁忙的西門路上,特殊的作品表現形式和燈光氛圍,是在真實的城市中,創造了一個虛擬的暫時性空間,而必須透過親身遊戲的方式才能觀賞放置於觀看機具中的3D立體影像作品,觀者身體於展場的移動,其實是進入了一個自我想像的城市地圖中,以感知建構方向與位置,而影像則招喚了回憶和想像,在理解空間的那一剎那,進一步將個人詮釋置入城市場景之中,鮮明的景象和記憶便彼此重疊、錯綜地聚合在一起,這是朱盈樺以台南為主體,企圖讓每一個觀者在心中建構自我的「城市意象」。(「此文章登載於涴莎藝術刊物第二十一期;觀察者網站經作者惠稿同意轉載,並於2014年1月10日上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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