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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與麵包

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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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真善美呢?藝術圈裡的內戰激烈。

藝術圈裡人人都是藝術家,這與Joseph Beuys無關,藝術圈裡人人本來就是藝術家。一群難民正在藝術圈裡逃難,從原本的舒適圈裡被狼狽地趕了出來。政策失誤,圈裡有好多藝術同胞都戰死了,或有被無端波及的;帶了僅有的一包家當,眾人流離失所。理想與麵包,沒得選,有些啃食著理想當成麵包的人,骨瘦如柴,他們的眼神雖然閃現著一點不肯屈服的勇敢,但拄著杖子,不斷與胃中持續分泌的酸液搏鬥著。體脂肪持續下降,腦袋渾屯,就先沒有風骨的選擇麵包吧。

他一路往南方逃,盼望能有另一個落腳的圈子。肚子餓,做了十幾年無法換取麵包的作品,卻不知道該怎麼直接產出麵包。在南方,一位體型豐腴的太太收留了他。

「您的先生不會介意我躲在這裡嗎?」他問。

「不要緊,我們的婚姻有如香菇一般。但我時間不多。」她說。

豐腴太太領他到廚房,拿出麵粉、水、鹽和酵母,只要這四種材料就能夠做成麵包。

「啊?」他露出一點驚訝。

「我再說一次,只要麵粉、水、鹽和酵母就能做成麵包。」豐腴太太說。

既是逃難,一切都回到基本吧,但在豐腴太太家,她奢侈的加了點糖與油。他說:「麵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是得揉的要死要活的嗎?」豐腴太太要他住嘴,別問那麼多問題。

高筋麵粉250克/ 速發酵母3克/ 鹽3克/ 水160克/ 砂糖17克/ 橄欖油一大匙

豐腴太太把所有材料放進一個容器之後,拿叉子混合均勻,再用手稍微揉個幾分鐘。蓋蓋子室溫發酵一小時。

「一小時!」他驚訝地說。

「等待時間不是頂適合你這個藝術家嗎?你總可以去創作吧!算了我直接用說的:室溫發酵一小時/冰冰箱五個小時以上,隔夜也行/從冰箱拿出回溫一個小時/麵團拿出來折個幾折整成你要的形狀,放進38度左右的發酵箱裡最後發酵50分鐘/烤箱預熱200度烤22-25分鐘左右出爐。」豐腴太太說。

「38度左右的發酵箱?做一個麵包花的時間也太久了吧!」他問。

「其實每次只需要操作幾分鐘的時間,剩下的只是等待。根本就很適合像你這種作品賣不出去的窮藝術家啊!還有,你們藝術家不是最聰明的嗎?發酵箱,動腦想個法子有什麼問題?」豐腴太太回答。

「難道沒有不需長時間發酵的麵包嗎?還有,這位太太,您的口氣似乎有些敵意。」他說。

「的確有。但我不能再收留你了。」豐腴太太神情有點緊張。

她的「的確有」,說得有點一語雙關。給了他一袋麵包,豐腴太太便打發他走,要他去找一個可以安居的圈子。他拿起麵包啃食,一股麥香,頗有嚼勁。

「要是能夠塗點奶油配個果醬那就太好了。」他想。

麵包甦醒了,說:「你是我的造物主嗎?」

「不是,但我總有一天要做出能填飽自己肚子的作品。」藝術家回答完,看到開口的是個麵包,顳鄂關節一鬆,無力再嚼,隨即暈了過去。

麵包說:「這回答是一語雙關嗎?藝術家?」然後繼續被暈倒的他握著,一起躺在地上不動,如同兩朵香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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