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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手記] 藝術與裝置的前台和後台之間

最近參觀/參與了兩場非常深刻的展覽和活動,分別為台北國際藝術村的《溫柔的產出》和Taipei Contemporary Art Centre(TCAC)舉辦的「週末講堂:展覽製作中的七組關係」其中的「關係#2 後台─再現」。《溫柔的產出》的策展人李依樺以創作者身兼藝術行政的角度出發,邀請五位工作/創作者將自身在展覽中的勞動思考、經驗與產出轉化為展覽的呈現;而「關係#2 後台─再現」則邀請來自越南San Art的策展人Zoe Butt,談論展覽策劃與協助藝術家製作的後台經驗,並深入討論San Art如何透過駐村計劃建立「談話夥伴」的方式,來提問與建構在地的良性「批評」環境;而另一位講者江洋輝則分享與公部門合作的策展經驗與展覽中公共性的思考。這些思考與經驗的分享讓我想起2013年採訪高雄美術館的資深藝術行政吳慧芳,她對於藝術行政、展務和展覽籌備的堅持與許多看法。當時採訪後即認為,這些在展覽的背後支撐、構成展覽的勞動、思考、經驗和系統,以及展覽策劃與機構之間的關係,是否有機會成為某種顯性的溝通介面,透過展示的可能性進而被大眾所理解,甚至將思考與經驗傳承予其他有志於從事藝術行政與策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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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產出》李若玫作品

將「後台」化為前台的展覽

這樣的想法在2015年初首次踏入日本東京都現代美術館(Museum Contemporary Tokyo of Art,以下簡稱MOT)時,得到一些思考和激盪。對於一座首次參訪的美術館,比起特展所引薦的多元視角,美術館的典藏專題展總不僅能呈現該館館藏的深度與廣度,更標示著美術館對於該領域的時代性視野和觀點。館藏展的策劃和呈現是一種自我位置的標示和專業的路途,更可以被視為美術館的一種自我宣示。當時適時MOT推出其二十週年紀念展《Twentieth Anniversary Special MOT Collection》的第三階段展覽《Collection Becoming》,在展覽中將美術館二十年來對於館藏的治理與思考,包括:收購、保存和展示,轉化為展覽實際的主體核心,將「後台」轉化作為前台的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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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lection Becoming》總共由十四個展示區域所構成,仔細分析其中的主題約莫可以分成三大方向:1. 展示之外;2. 館藏與來源;3. 美術館對於展示的時代技術和議題的思考。「展示之外」涵蓋的面向包括〈來歷─繪畫的背面〉作為第一個展間,展出三幅Roy Lichtenstein、Ad Reinhardt和Shimamoto Shozo的油畫作品,分別呈現畫布背面所標示的重要資訊和畫作的身世記錄,在觀眾入場的第一刻便將展示的主軸與觀看的重點放在「後」的面向上,將原來隱而不見的、但卻在保存和運送的過程中極為重要的記錄與標示轉為展示的重點,呈現「作品」在展覽之前和之後、展覽場域外如何被處理(handling);〈作者的文字與作品〉呈現在作品說明的範疇之外,創作者的思維文字和美術館教育用的藝術家創作過程記錄與採訪。「館藏與來源」包括〈版畫之森〉,展出MOT最為重要、也是數量最多的版畫作品(共佔館藏40%);〈藝術家首次的校園參訪〉呈現館藏作品中,藝術家與校園學生和社區互動所進行的創作作品;〈委託製作和新的收藏〉展出透過委託製作而成為館藏的作品;〈收藏取得的形式—預定〉和〈收藏取得的形式—贈予〉分別標示兩種藝術家提供作品予美術館的不同方式。

「美術館對於展示的時代技術和議題的思考」中〈技術的轉換〉,則是思考美術館館藏作品如何在展示媒介上面對時代的轉換,如白南準的〈TV時計〉和Jeff Koons的〈New Hoover Convertible, New Shelton Wet/Dry 5Gallon, New SheltonWet/Dry 5 Gall〉,這些作品所展示的技術媒介有朝一日將因時代的變遷而淘汰變換,而收藏的國家機構該如思考與面對,這大多存在於座談會的討論或美術館後方辦公室的議題,實際地進入展覽空間中將技術問題放大呈現;〈作品因場域而變化〉展出因不同展覽場域而擁有各式展出設置的作品。此外,在議題的思考上則提出了兩個方向,其中〈東京紀事〉展出館藏中與美術館所身處的東京相關的作品,而〈記錄與記憶〉為展覽最後的展間,展出美術館所提出的希望能保存而不被忘記、傳承予他者並記錄珍貴的事物。

《Collection Becoming》所思考的不僅是「後台」或是「再現」,而是在美術館展覽籌劃與作品典藏的過程與管理中,再度迴身看待在生產關係與複雜的工作向度中,如何疏理出自身的脈絡,以及在時代的洪流中美術館的定位。MOT成立於1995年,對於日本社會來說,這極為動盪不安的一年發生了阪神大地震和奧姆真理教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隨之而來的社會不安的歲月和泡沫化經濟持續影響日本文化流動,造成的關鍵性影響一直持續至今。《Collection Becoming》之前的兩個階段的展覽,包括《Chronicle 1995-》和《Contacts》皆於2014年舉辦,《Chronicle 1995-》便是針對美術館自身成立的年代進行社會性和文化性的思考,將展覽分成兩部分:1. 透過美術館的館藏和該年的美術館開館展覽思考1995年前後的變動;2. 著眼於1995年前後開始活動創作的藝術家,呈現美術館對於年輕藝術家的館藏匯總。《Chronicle 1995-》提供了類似於鳥瞰圖的觀點,追蹤美術館啟動20年來的場景;而《Contacts》則是在不同點之間連結來自於不同世代的作品、創作領域和技術,在美術館空間創造一個獨特的對話空間。

觀看、觀看、再觀看,沒有什麼可以代替觀看

MOT二十週年紀念展《Twentieth Anniversary Special MOT Collection》的三階段展覽像是將美術館自身攤開,手持著一個放大鏡觀看捲軸攤開後的各式細節,在細細檢視自身所成長與走過的時代之時,亦全面性的鳥瞰整幅風景,尋找新的關係與可能。在《策展簡史》這本書的〈序〉中,一開始Christophe Cherix便提到,Hans Ulrieh Obrist提問費城藝術博物館(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前館長Anne d’Harnoncourt,「如今的博物館多了幾分流行,少了幾分實驗性。面對這種狀況,你會給一個剛剛起步涉足其間的年輕策展人什麼樣的建議?」Harnoncourt以Gilbert & George對藝術的著名獻辭作為回答:「….觀看、觀看、觀看、再觀看,因為沒有什麼可以代替觀看….我是指通過觀看和藝術在一起。Gilbert & George一語中的『相伴藝術,足矣』」。Gilbert & George對於藝術相伴的想法是希望和大眾之間建立一種親密、明確、無條件的關係,讓藝術和觀眾直接對話,從而使藝術對社會和人產生影響。在今日在這個充斥著各種話語和結構的社會裡,對於藝術的觀看與藝術的相伴,透過不同形式的展覽,某種程度可被轉化並提供一個新的思辯的可能,重新看待其不同解讀的關係與作品、展覽和生產關係的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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