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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手記] 同時間一道,而非在時間之內—《交陪境》

文|賴依欣 圖|《交陪境》提供

黃婷玉_莫名遇上一場熱鬧

當Boris Groys在《走向公眾》中討論到「當代」的涵意時,特別提及『當代』在德語中是zeitgenössisch,而其中的genosse為同志的意思。所以『當代』的意思可以理解為「時間的同志」—同時間合作。在此他的引述是用以針對當代藝術作品的思考,對我而言,這「同時間一道」而非「在時間之內」的含意,卻似乎可以作為回應近年來台南藝文空間的交流與網絡性的串連狀態,以及延伸並回應這種串連狀態而於視覺藝術聯盟所舉辦的「2015藝術家博覽會」所進行的《交陪境》展覽計畫,可以觀察到在這五個空間的合作中,企圖將「同時間一道」作為策劃的主軸精神。

《交陪境》一展的想法源自於2013年2月海馬迴光畫館在一周的空檔期間,將展場空間回復了乾淨的白牆面貌,舉辦《空間,有空的空》展覽,將原本屬於機構經營者、策展人或特定合作藝術家的空間主導權,開放給予所有的創作者,不限媒材、無須審查,皆可在空間中選擇任何牆面或角落,自備作品牌或選擇匿名方式展出,甚至介入或與他人作品產生交集。在一周開放的檔期中,共同探索「空間」與「作品」於展覽現場的開放性和變動性。並舉辦「泡茶聊天」的非正式開放性座談,由海馬迴光畫館李旭彬和蘇育賢主持,邀請草埕文化藝術工作室賴依欣、齁空間楊佳璇、MIGA藝術空間王鼎元,共同進一步地思考當代藝術中「空間」與「展示」的可能性,以及所處於南台灣—台南,藝術空間的展現、經營與未來。有鑑於《空間,有空的空》為首次連結台南各空間的活動,且其展覽的開放度包納各式作品的可能性,2015年當各空間連結參與藝術家博覽會時,便希望能延續該展的概念與開放度,以「交陪」為主題,將象徵廟宇的交際、分享與互助互惠的概念帶入展區,於藝博會的展覽中廣邀藝術創作者,將自己的作品於現場進行裝置,甚至與他人作品產生連結或互動,讓展覽、空間和展示的開放度跨越既有的白色藩籬,醞釀新的交集與可能。

《交陪境》所參與的藝術家博覽會,相較於其他的藝博會,是以服務台灣當代藝術家(而非作品的市場交易)為主軸,但藝博會的形成機制本身即帶有某種權力關係。一般來說,藝術博覽會的展出絕大部分皆是由畫廊挑選藝術家進入展覽,或由主辦單位本身所舉辦的活動挑選出的藝術家入場展出,而2015年的藝術家博覽會則開放更多元的可能性,包括邀請策展人進行主題和影展策展、邀請台灣與東亞的替代空間、視盟的會員藝術家展出,以及進行了藝術平權與創作計畫徵件,種種的規劃不外乎是希望能打開藝博會展示的可能。而《交陪境》在其中,更希望能打破「規劃」和「挑選」的展出概念,在博覽會的權力場域中,創造一個開放而非權力行使的空間,這樣的開放度或許對傳統博覽會而言會是一種擾動,但在2015藝術家博覽會中則企圖增添一些新意與創造性,更希望以「交陪」的概念在台北形成台南藝術空間所擁有的開放與連結。因此,其中的作品展出的狀態則完全交由藝術家自我決定作品的展示位置和方式,與其他作品的並置或交集,在空間中創造自我作品語彙的成形。於是,在《交陪境》短短的數天中,有各式作品的展出,包括平面、裝置和許多過程性或表演型的作品,部分藝術家亦利用這個開放的平台與他者進行更多的互動交流。

李珮瑜_請你吃土

在正式的博覽會場域中,通常展出的作品皆是已完成且抽離脈絡而獨立存在,但在《交陪境》的展覽中,許多作品仍維持在某種變動或行進的狀態,作品的成形取決於與他者的互動和當下的場域精神,如李佩瑜的〈請你吃土〉、黃婷玉〈莫名遇上一場熱鬧〉、姚睿蘭〈霑卜秀〉、周建邦〈藝術巴士〉、曾伯豪〈怪哉〉等。這些作品在藝博會裡劃開一些裂縫,提供觀者再度思考「藝術博覽會」中,所謂的「藝術品」如何從展示和精品的狀態中,翻轉制式且有限的時空與場所,讓「藝術家」創造性的位置再度回到作品本身所欲延展的意圖之中。

曾伯豪_怪哉_落語演出

而在這樣的展出狀態中,藝術家自身對於作品的展示與他者/作品的連結擁有完全的決定權。首先,在這個開放的平台上,沒有所謂的審查機制,藝術家對於自身身分的認定與作品的認可成為唯一的許可證,或許近似於波伊斯一句家喻戶曉的名言:「人人都是藝術家」的烏托邦狀態,當每一個人都能有創造力且轉化日常生活的材質時,「誰才是藝術家」和「這是不是藝術作品」的問題在此或許是一個提問,但也可能達到一個緩衝與和解。然而緊接著,問題卻不曾這麼單純,一個開放的平台卻更加需要創作者對於自身作品呈現的諸多思考與專業的判斷,包括作品擺置的方式、地點、概念呈現、與其他作品的連結和對應等,甚至是應對與回應來自他人對於作品概念與銷售的興趣,開放的平台成為一個格鬥競技場,將這個展出的場域帶回藝術博覽會真正所需面對的現實與狀態。

而這種種的挑戰與可能性和相互交織與影響,回到文章一開始所提到的Boris Groys對於「當代」在德語中的解釋,「成為『當代的』不僅僅意味著在場、在此時此地,它的意思是,『同時間一道』而非『在時間之內』」,在《交陪境》的展出中,參展者和作品三者之間的關係不僅發生於展出現場,而在於共同對於此展演場域創造了什麼、跨域場域的藩籬進而連結於彼此正在進行的計畫與創作、甚至於回應或延伸至整體藝術圈的連動與藝術生產的關係。「同時間一道」而非「在時間之內」,是這個格鬥場裡的溫柔並肩的友誼。

陳瑞錦_約翰藍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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