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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的迴音:不只有聽有看,還要一起說、一起做

 

瘋狂享受突如其來大雨的演出者與觀眾

 

RRREC Fest 谷地音樂祭 2017

RRREC FEST IN THE VALLEY 2017
22, 23, 24 September 2017

(圖片提供:RRREC Fest

 

一般對音樂祭的印象,通常是在空曠的空間聚集廣大觀眾、可能是城市的廣場、偏遠的深山或海邊,觀眾席地而坐,欣賞舞台上的音樂表演。從抒情到搖滾、從白天到深夜、從聆聽到沉醉,在城市喧囂之後,透過音樂撫慰自己的心,舒緩長久累積的壓力。音樂祭最早可以從古代的酬神音樂會推演而來,當時,音樂拿來祭祀神明的功用大過娛樂功能,對人們而言,音樂會是一場朝聖行為。而現代的音樂祭大多為了娛樂大眾,共同享受從音樂瀰漫出的集體記憶,呼吸自由與和平的空氣。

由印尼當代藝術團體ruangrupaRURU Corps所舉辦一年一度的「RRREC Fest」,除了讓觀眾享受音樂,更舉辦各種活動,讓觀眾學習製作音樂、瞭解音樂、討論音樂。音樂的迴響不僅存在於演出的效應,更讓所有人有深度地瞭解、延續印尼音樂文化的未來。

Filastine& Nova 演出現場

衝擊、典藏與共享

ruangrupaRURU Corps所舉辦的音樂祭record festivalRRREC Fest」,顧名思義,收集聲音是這場音樂祭的重要宗旨。三天的音樂祭中,大致有三種類別的活動:工作坊、座談會與音樂表演。工作坊有兩類,一是給家庭組觀眾的兒童創作工作坊,讓孩子有一個玩樂與學習的時空,並在最後舉行成果發表,由藝術家Agus Nur Amal帶領所有兒童進行一場無彩排的即興音樂劇演出。另一種工作坊是雨林聲音採集,由兩位歌手帶領觀眾進行的錄音活動,在每天不同時段採集聲音,包括動物的聲音、自然環境音,以及植物摩擦可能發出的聲音。工作坊鼓勵參與者把採集到的聲音製成一首曲子發表。除此之外,現場也展示歷年的聲音採集作品,以及關於雨林生態的紀錄片、聲音表演的紀錄片,還有許多動植物的標本與小型的雨林建築雕塑。紀錄聲音不只是為了享受音樂,研究者更可以透過這些聲音和影像的採集研究關於雨林生態與環境變遷,並試圖在這些作品中探討身為人類該以何種方式在雨林中生活,才能既保有人類自己的空間、又能維護環境,與自然和諧共存。

Agus Nur Amal與小孩的無彩排即興音樂劇

這次音樂祭主要探討的總體概念有:自然空間的延續、聲音保存的問題、以及印尼音樂如何受到國際文化的影響。其中,在以熱帶雨林聲音採集重要性為主題的部分,除了聲音採集藝術家發表自己對自然環境聲音的感覺之外,更邀請在地居民分享前幾年聲音採集與創作的過程,並共同設立裝置藝術,呼應對音樂的感受,例如用竹子製作建築模型來強調人生活在自然環境的空間,而這個空間指的就是人在自然的開放性空間中聆聽與演奏樂曲的環境。此外,以收集動物標本來連結動物的聲音與熱帶雨林的生態,讓雨林的聲音不只是透過錄像與錄音被保存,更以裝置藝術的方式展演。

工作坊:印尼與泰國傳統音樂之檔案化與網站建構 攝影:陳沛妤

如果說音樂是生活與文化的結晶、應該以某種方式被推廣,那麼與此項主題有關的座談會「SEA Networks: Spreading Away Your Works Across SEA」,就聚焦討論印尼與泰國傳統音樂的收錄和檔案化以及線上資料庫的建構,並以當代網路媒介進行跨國交流。這場工作坊也討論印尼政府以什麼樣的方式支持印尼音樂以及支持方式的各種階段,更重要的是,如何透過現代網路社會的分享工具,發揮更大的創造力。有趣的是,正在進行印尼傳統文化聲音檔案化的工作者,是一位來自美國的Palmer Keen,他經營一個音樂網站Aural ArchipelagoKeen花三年的時間學習印尼文,四處收集印尼的傳統音樂,在錄音採集、錄影之後,將檔案存放在Aural Archipelago網站上。許多印尼當地的策展人、歷史學家或聲音的研究者,都會參考他整理出來的素人音樂家檔案資料,該網站成為活動表演的邀約名冊或論述資料庫。對Keen而言,執行這些工作並非為了利益,而是來自於他對音樂的熱愛、以及對保存重要性的堅持。透過網路,讓當代聆聽者更容易接近印尼的音樂文化。

印尼 Hip hop centric collective ONAR 饒舌表演

另一個有趣的座談會「#LOKALwisdom: Hip Hop Lokal Makin Mekar Merekah」,主題是關於美國嘻哈文化如何影響印尼流行音樂。這是一個鮮少被正視的議題,大部分的論述都只將它併在主流流行文化的範疇內,加上這些歌手經常是在夜店等環境演出,表演者本身的觀點經常被忽略,很容易被認為只是娛樂。這一場工作坊讓這些表演者有機會發表自己對音樂嚴肅的看法,不只是唱完就結束,還有他們創作背後來自西方文化的能量。對他們來說,如何把對西方文化的熱愛帶進印尼,並結合在地文化、用語言轉化內容與感受,向觀眾溝通內心的想法,仍是他們正在努力的目標。舉例而言,這些表演者的曲風來自美國的電子音樂與饒舌音樂等為基底,而在歌詞上也大量使用英文來表現,其中一種風格是用英文描述印尼日常生活,例如對印尼食品與交通狀態等嘲諷,而另外一種則是用美國嘻哈曲風作曲,卻以印尼文演唱,讓印尼聽眾既能感受到音樂的震撼,也能透過歌詞感受嘲諷的幽默。他們認為這些內容的藝術性貢獻,在於他們不只是模仿西方,也創造自己的音樂在地化。可是矛盾的是,他們的曲風與表演風格仍然是來自黑人文化的表現形式,介於流行音樂與次文化的邊界,是另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LOKALwisdom: Hip Hop Lokal Makin Mekar Merekah 工作坊現場

透過這些不同的對談與組成成員,可以發現美國文化對印尼音樂的影響,而我們該思考的是這是否也是一種對西方文化的崇拜與被殖民呢?或印尼年輕世代所謂的流行,是否是某種必須透過西方人士才能完成現代性進程的隱喻?此外,傳統音樂保存的網站卻又是透過美國人在組織與架構印尼音樂的文化與傳統,是否是一種資源與教育失衡的問題呢?

沉浸旋律以宣示正義

音樂是一種相較直觀的心靈溝通工具,用來喚起聆聽者的共鳴,讓創作者的想法在演出過程中有效地被傳達,現場觀眾也能夠立刻提供反饋。此次音樂祭邀請的表演者非常多元,例如邀請來自印尼峇里島的甘美朗(Gamelan)傳統音樂演出,通常會在宗教儀式,慶生、結婚、割禮等特殊的日子表演的甘美朗,也在音樂祭表演名單中,讓觀眾體驗印尼傳統樂曲與其他當代音樂的差異。還有獨立創作歌手,傳統曲風的Imam Rozali民謠歌唱的Frau鄉村歌曲的Oscar Lolang,這些表演者都融合印尼音樂的元素表達自己對世界的感受。他們透過感受,以說唱的方式,讓自身曾經經歷的事件重新被訴說,重新以詩歌的方式,將傳說故事、在西方旅遊親身感受到的文化衝擊等寫入作品中。

Oscar Lolang

其中,來自馬來西亞的樂團The Venopian Solitude非常有趣,成員有來自電視圈的人、音樂圈的人、表演圈、藝術圈等不同的背景,除了主唱是固定的之外,其他成員都可以互換各自的樂器做演出,彷彿任何樂器在他們手中都能夠輕易地融入樂曲中。歌詞的內容除了歌頌和平思想、唱出社會生活的苦悶,還有宣揚正義。表演中偶爾還會出現一些特殊的音效,那些音效讓人想起台灣綜藝節目經常使用的效果音,令人好奇台灣與馬來西亞在大眾傳播上有著什麼樣的文化連結。

結合表演與錄像藝術作品等新媒體,Filastine& Nova是三天音樂祭所有演出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Filastine& Nova是來自巴塞隆那與印尼的一對夫妻黨,結合印尼歌曲、電音、實驗聲音與錄像作品,他們使用的樂器多元又實驗性,除了傳統樂器和電子鼓之外,還有手推車與自製的綜合樂器等,搭配故事性的演唱順序,以關於難民、世界旅行和社會批判的錄像為背景,提醒世人關心這個社會的不公,並透過音樂與影像達到完美的結合,呈現出奢華的視覺效果。除了兩人的演出之外,他們每到一個新的國家,就會搭配一位當地的表演者,邀請演奏者或是舞者共同演出,創造出新的音樂、文化與視覺衝突。Filastine& NovaRRREC Fest一小時的整體演出,緊緊抓住了觀眾的目光,聲音節奏的強烈感、在演出尾聲隻身躍入觀眾群的演出,與舞台下的觀眾一起共享表演的高漲情緒以及對音樂的熱情。

Filastine & Nova 演出現場

整體而言,在這個音樂祭裡可以從音樂家的演出、觀眾很直接的反應,感受到音樂對印尼人民的重要性,不只是語言上的理解,更唱出人們對世界不公的反思。從饒舌、電子、實驗音樂到印尼民謠、傳統音樂甘美朗,各類音樂與印尼樂曲的組合,讓作品發揮獨有的精神性,激發參與的年輕人創造更獨特的音樂作品。

核心精神:藝術連結生命

RRREC FEST音樂祭每年邀請的表演者,都是以反社會不公為創作主題的藝術家與音樂家。表演者與觀眾一起閒逛和冒險,在溫馨舒適的聚會中相互合作,許多頑皮的想法往往是從這種輕鬆、自然而然的討論中誕生的。除了鼓勵參與者製作音樂之外,享受音樂的現場感染力也是獨特的體驗。這場音樂祭的重要性,不是如同在家裡聆聽唱盤那般只運用耳朵去接收訊息,在數位時代中,人人仰賴電腦或手機聆聽音樂的行為,已經減少參加現場音樂祭的意願。因此如何透過音樂表演創造現場性的震撼力,成為吸引聽眾的重要元素。

策劃RRREC Festruangrupa團隊(RURU Corps)認為,表演本身就是連結生活與藝術的關係,這也是2017年雅加達雙年展的主題「JIWA」(JIWA: Jakarta Biennale 2017)最重要的核心精神,人與自然共同演出的舞台、譜出的旋律,是人類與世界共存的和諧。人們在苦悶與壓抑的社會下,尤其是印尼各種社會政治的不平衡,參與音樂祭可以和同伴短暫遠離煩惱,就像充電一樣,對未來的生活有所改觀。

此外,參與人數通常是一般音樂祭的收入來源,但這場針對小眾的RRREC Fest音樂祭似乎並不在乎金錢上的收益,主辦者與觀眾認真討論音樂的產製過程、討論東西文化影響與觀眾的感受,推廣音樂的教育性大過於娛樂性才是主辦團隊關注的。音樂表演不該只是暫時性的麻藥,而是內化於自身心靈與生活文化的活動,藉由聆聽和學習創作的過程,讓音樂與自然一樣,可以永續與人類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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