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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的無疆巨愛:談Arahmaiani 的行爲藝術

Arahmaiani Feisal. 圖片取自多歧:2017 阿川國際行為藝術節. 攝影:陳錦桐

認識 Yani(藝術家Arahmaiani Feisal的暱稱),是在2017年11月6日至12日在台南市舉辦的行為藝術事件「多歧:2017 阿川國際行爲藝術節」(Multiversity 2017 ArTrend International Performance Art Festival),該活動由臺灣行爲藝術家葉子啓主軸策劃。我當時有幸受邀擔任該活動的現場口譯人員,因而有機會結識臺灣及其他國家的藝術家和與會人士。

該藝術節主要分爲三部分:前三天為Yani所帶領的工作坊、中間兩天是受邀藝術家的個人表演,最後一天為Yani與南加大劇場系鄭美玲教授的對話座談會,會後並進行一場集體表演。Yani是系列活動中,唯一一位全程參與的藝術家。

「多歧:2017 阿川國際行為藝術節」參與藝術家及與會人士. 圖片取自多歧:2017 阿川國際行為藝術節. 攝影:呂育誠

Yani有著多元複雜的文化背景,她的父親為一名伊斯蘭教徒,母親則是信奉融合佛教派系印度教(hindu-buddism)的爪哇人。由於有著獨特的宗教背景,Yani在作品中並不避諱注入多元宗教的元素,赤裸地向觀眾展示並談論她的宗教觀點。這名敢於挑戰宗教道德底限的藝術家,雖處身於穆斯林國家,卻多次批判伊斯蘭教,甚至多次接到死亡恐嚇。有一次,她在馬來西亞演出作品「Breaking Words」時,將寫有「阿拉」的瓷碟摔至粉碎,觸犯了當地的穆斯林律法,因而遭到當局通緝,結果 Yani不得不連夜逃往新加坡。Yani坦承,每次驚險的經歷皆帶給她無限的恐懼和壓力,但她不會因此停止思考及批判。

在阿川行為藝術節中,透過分別舉辦的工作坊與講座,Yani為參與學員敍述了過往的創作經歷並講解當中的創作動機。她也談及如何培養批判意識、如何運用身體,還有行為藝術的表現方式、表演的類型與形式,將藝術作爲一種對話的媒介。

Yani的表演作品涉及各種媒介,包括視覺、聲音、攝影、裝置、錄像等,内容則圍繞在反對帝國主義與資本主義、抗議男權社會體制、批判重物質的消費文化、關注世界環保意識以及提倡世界和平等社會議題。首度在「Sex, Religion, Coca Cola」(1994) 個展中演出的《Handle without Care》為Yani一件較早期的作品。當時的表演現場被記錄成影像作品,並在這場工作坊中播放。影片中,Yani身著全套印尼峇里島女性傳統服裝,手揮舞著一把象徵權力的格里斯短劍(Keris),隨著現場播放著穆斯林的禱告聲,繞著地上擺放的一瓶美國知名產品可口可樂,跳著曼妙的舞蹈。作品中 Yani身著峇里島傳統服裝的鮮明形象,曾在澳大利亞及美國的表演中重演,只是手上握著的武器改成了玩具槍,地上的裝置則換成了排列整齊、裝有商品的白色箱子,並且在白牆上掛著寫有「出售」(For Sale)二字的廣告牌,還有Yani臉上再多戴上一副醒目的墨鏡。該裝扮充滿各種嘲諷的批判意味,讓Yani的表演鮮明有趣卻又不失其洞徹力與嚴厲,傾洩對自身所處的不平等社會之不滿。


Arahmaiani, Handle without Care. 演出於印尼萬隆 , 1996.

Arahmaiani在裝置作品《Nation For Sale》旁演出《Handle without Care》, 1996. Performance, Brisbane, Australia. 圖片提供:Arahmaiani Feisal

現時代的國際社會,因911恐怖襲擊、ISIS極端組織的恐怖攻擊,還有對宗教文化差異的恐懼,各界對穆斯林的形象多為負面,尤其在偏頗觀點遍佈的媒體上,更將之渲染成中東伊斯蘭國家的戰事與社會問題,Yani也曾經因爲穆斯林的敏感身份而被禁止進入美國。然而,身為穆斯林的 Yani,卻以批判性作爲對伊斯蘭的「形象勾勒」,而非為之説好話,甚至是為「他教」作「宣傳」。譬如她引用西藏喇嘛元素的裝置作品《Descending Rainbow》(2016),運用了西藏喇嘛所製作的繩子、被子以及曼陀羅花圃;還有在枕頭上繡上了梵語的「苦」字的作品《Pillows of Dukkha》(2016)。另外,在她1993年的雅加達個展上,有一件含有印度教色彩的繪畫作品「Lingga-Yoni」,因展示富有爭議性的林伽和約尼符號,而引起爭論,甚至或因這些宗教之間的差異,首度讓 Yani接到了死亡恐嚇。「捧外貶内」的做法,或許招來各界謾駡,更可能為她帶來生命危險,但Yani仍堅持持續創作,勇敢地對外表達自己熱愛和平的想法。

 

Yani於2017年11月12日座談會上講解她引用印度教林伽和約尼符號的作品. 攝於台南甘樂阿舍美術館. 圖片取自多歧:2017 阿川國際行為藝術節

雖不為伊斯蘭教説話,但身為穆斯林的她卻表現了包容他教、接受他教之擧,其實更是有一種主動表示友善的意味。近年來,熱衷於宣揚世界和平的Yani,自2006年開啟了Flag Project,是一件與世界多國合作的行爲藝術作品。她帶領當地學生或自願者舉起以不同語言寫上正向文字的各色大旗幟,在該城市游走。該計畫涉及語言、地域、國族、身份、群體的差異性,以視覺和行為作爲差異性之間形成對話的可能性。[1]

透過阿川藝術節,無論是參與工作坊的學員們或是觀衆,都看到了Yani所展示的各種行爲藝術類型的可能性,也印證了藝術如何為多元複雜的世界搭建橋梁。因爲本身的特殊身份,也許讓她較輕易能適應多元/異文化的社會環境,也或許讓她更早理解及思考多元文化的問題,也可能促使她扮演融合多歧的角色。無論如何,Yani將自己化爲藝術,將自己作爲各種族宗教之間的媒介,演出一個逐漸邁向正面希望的行爲藝術。

Flag Project, 2007. Performance, Borobudur, Central Java. 圖片提供:Arahmaiani Feisal
Flag Project, 2007. Performance, Sydney. 圖片提供:Arahmaiani Feisal

[1] Flag Project 計畫的内容及圖片可見Creative Cowboy網站,https://www.creativecowboyfilms.com/blog_posts/arahmaiani-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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