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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我們的在地嘉年華─五條港藝術大繞境觀察筆記

現場報導

2011年8月6日七夕晚間,「五條港─藝術大繞境」活動在台南五條港區浩浩蕩蕩地掃街遊行。這是由文建會主導、台南市文化局和在地藝文單位(包括誠品書店、社區大學、藍晒圖、五條港發展協會等等)以及地方村里辦公室共同協辦的一場熱鬧的藝術盛會。

眼見繞境就要開始,我知道今晚有倒立先生黃明正的表演,希望可以先前往一探究竟。沒想到迷路的我誤打誤撞先在佳佳西市場看見一個穿著歐洲小丑戲服的街頭藝人站在木箱上,他對我揮揮手,我也對他點點頭。剛好這時來了一個工作人員,問清楚路線後她便趕緊帶我前往忠明路的西羅殿,但沒想到倒立表演已經結束,失望之餘,我還是趕緊立刻加入繼續前進的遊行隊伍,不想再錯過正要上演的好戲。

繞境隊伍途經神農街、民權路、忠明街、民生路、正興街的五條港街廓遊行。這場以藝術為核心的繞境非常有趣,由年輕學生、國際志工和藝術愛好者所組成的隊伍取代了以往參與廟會的傳統成員,藝術家彩繪的燈光電箱、新潮菜櫥取代了舢舨船、濃妝豔抹的街頭藝人取代了八家將,這一場化宗教儀式為藝術嘉年華的繞境在台南清涼的夜晚走來,輕鬆愜意。

沿路設點的街頭藝人表演,除了第一站倒立先生黃明正的特技雜耍之外,接著可見表演默劇的歐洲小丑、日本藝妓、隨興高歌的蝴蝶夫人、舞技高超的金銀雙人組合X MAN、妖氣沖天的藍色緊身衣人BLUE MAN和在佳佳西市場旁老樹廣場由We Art表演的即興舞蹈。沿途每經過一個定點,負責表演的藝術家表演完後,便加入遊行隊伍,民眾也隨性地加入我們,陣容越來越大。年輕的爸爸抱著小孩和表演默劇的小丑一起玩耍、騎機車的民眾也好奇地張望。有趣的是,We Art在老樹廣場表演時,一旁還有阿公輕鬆地洗碗、阿嬤彎著腰洗頭,昏黃的燈光照耀著舞者纖瘦的身影和阿嬤可愛的大屁股,這場像是融入市井小民的生活,一點也不突兀,變得像日常、輕鬆、自然。

繞境結束後回到海安路,我在一攤招牌「喝光光青草茶」的小攤前買了青草茶解渴,這一攤清爽的白色茶攤是由陳建明製作,簍空的葉 子包圍著被豎立的空青草茶罐,非常可愛。我也看到「奉茶」老闆葉東泰在青草茶罐上題打油詩:

青草不長在土裏可以長在嘴裏。青草茶不放杯裏可以放肚子裏。青草茶在手上很涼,在心裡更涼。青草茶裏面沒有青草但在腦裏可以長出創意的青草。畫的青草比喝的青草好喝,好喝的青草茶不長在土裏就是好草不土,好青年不會太草。

青草茶不只清涼解渴,還可以一邊讀有意思的打油詩,一杯20元,續杯15元,我連續喝了三杯。

廣場隨後撥放倒立先生黃明正的紀錄片,他誠懇地訴說著自己立下長達15年,環遊世界以雜耍為業的夢想藍圖。原是上班族的他,仍希望實現自己的夢想,便以台灣為環遊世界的第一站,在老人之家、育幼院、廟口、街頭、機場、廣場、車水馬龍的馬路上倒立、表演,從影片中可以看到他從塑膠帶倒出整天表演的收入,有百元鈔、有銅板,而那加起來真的可能也是上班族一天的收入。帶著夢想前進,一路上他受到民眾的鼓勵,堅持掏出五百元贊助他的農人伯伯還熱情地要他到家裡吃飯,85歲的老翁要他別忘記他如何誇讚他的六塊肌。紀錄片播映的過程中不斷有人主動鼓掌,像是回應黃明正的堅持和努力。氣氛非常溫暖且溫馨。

麵包車樂團謝銘佑老師在繞境開始唱的「五條港之歌」,麵包車樂團是台灣普遍以年輕人為主流的音樂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為中、老年人創作、吟唱改編的台灣歌謠或是從生活靈感出發的創作的獨立樂團。他們開著麵包車,在廟口、公園、安養院、市集唱歌,用音樂貼近市民生活。這首歌訴說五條港人們生活的清閒、市集裡有苦味的青草茶、廟宇林立的空間特色,歌曲中採以敲鑼打鼓表現此地宗教遶境的盛況,既寫意,輕快怡然。

五條港是昔日清朝時存在於今台南市中西區裡的五條商用港道,五條河像手掌的五指橫亙在西城外,絡繹不絕的商業活動在此地開展。貨船從中國各港口而來,進入鹿耳門港或是安平港之後,再換上手撐仔,進入台江內海後,有的就改用吃水較淺的鮕子船進入五條港區,或是使用竹筏,而這些中小船隻就是舢舨船,透過水路,五條港的郊商將台灣的米糖輸出至廈門、將綢緞、瓷器、洋布雜貨帶回台灣,是全台首座提供高級生鮮食材與華服的現代化市場所在。如今神農街上的街屋縱深都是當時為了讓臨港道一面做倉庫,另一面則作為生活和營業的空間。而五條港區廟宇林立,而這些廟宇時常是人們的宗教信仰中心,水仙宮、西羅殿、海安宮、南沙宮、藥王廟、景福祠,林立於五條港區內的大小廟宇,在廟會活動時,自然也可見熱鬧的遶境隊伍。

自1993年起,便有關注五條港區的文史工作者陸續展開藝文活動,1993年華燈藝術中心的紀寒竹神父發起「紀錄海安」的活動,隨後由藝文團體發起1994年的「五條港巡禮」、1996年的「運河懷舊七十年」、1997年的「佛頭港文化季」1998年的「西城故事」、1999年的「記憶的邊界」、「回想海安路」,這些活動主要的目的都是希望喚起城市空間與記憶的連結。2003年,民權路老街進行「藝術建醮」活動,是海安路藝術造街的前身,2004年的「海安路藝術介入計畫」,由台南市二十一世紀都市發展協會邀請吳瑪俐、劉國滄、陳順築、李明則、郭英聲等多位藝術家及當地居民,在殘破斷裂、裸露腐蝕的牆面與廢置空間一同進行改造,海安路也因此熱鬧的商圈與觀光人潮。近年來全長百餘公尺的神農街街道更有許多藝術創作者進駐於此設立工作室、舉辦展覽。

幼年在台南長大的我,雖然大學在外地求學,但念研究所時又回到台南生活,我家就在五條港的街區範圍當中。奶奶時常在水仙宮市場買回我愛吃的炒米粉,周末不情願地起床和媽媽一起到市場買菜,上下學騎著腳踏車必經水仙宮前的小徑,到國華街買小吃和點心,喝上一杯沁涼的青草茶,五條港與我的生活息息相關。

前幾年的「海安路藝術介入計畫」,那些牆面和廢置空間的藝術創作雖活化了海安路的景觀,使這一帶湧入不少人潮,但對於在地人來說,卻僅有一種「觀光客凝視」的角度和心情,看著街道如何被重新「包裝」而已,這些藝術作品近乎獨立發聲,與真實的市民生活較為疏離,反有一種近鄉情怯的矛盾。而今年「五條港大繞境─盛市風華、藝術介入」計畫,透過廟口說書、藝術攤車、藝術遶境的活動,由在地藝術家與特色店家以不同的創作媒材,透過影像紀錄、音樂創作、影音導覽、互動體驗的詮釋,從復原古都生活的層面重新詮釋五條港的文化與歷史,挪用傳統宗教遶境的模式呈現計畫成果之外,將有志一同的人士聚集在一起,別開生面地提供了「重返歷史」的連結時刻,老老少少的生活經驗幾乎可以融合在一起,傳統與創新互相輝映,既真實又創新。今晚參加藝術繞境,和一大群人一起行走在再熟悉不過的街道上,像是踏實地展演屬於自己的嘉年華,也許是群眾的熱情感染了我的心情,這種激昂像是第一次看見這座城市如何曖曖內含光,像是發現舊情人的美好,像是發現滋養自己的文化土地,原來充滿驚喜。今晚親身參與藝術繞境,給了我一個美妙的奇幻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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