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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相對論_Le système des objets/物體系

原著Le Système des objets

原著Le Système des objets

翻譯就像發聲練習。常常,必須經過漫長的練習,才能發出一個準確的音。一九九一年,陳光興在《當代》雜誌發表的〈真實-再現-擬仿,布希亞的後現代(媒體)社會學〉這篇文章裡,提到法國思想家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寫的一本書,原文是Le Système des objets,陳光興翻譯成《客體的系統》。七年後,林志明將這本書全文譯出,書名翻得更忠實,而且簡潔有力,叫做《物體系》。

其實,「客體的系統」這個譯法也不能算錯。布希亞的意思,正是在現代消費社會裡,我們所使用的物品脫離了它本身的實用性,成為一種符號,一種彷彿語言一般「客觀的系統」。例如我帶Swatch不是為了看時間,我用蘋果不是為了打電腦,而是因為這些物品同時是一句話,不,應該說是比任何一句文字組成的話都更具有說服力的語言,傳達了我的個性,我的認同,甚至我的世界觀。不過,布希亞當初取書名的時候,大概不會希望他的讀者產生過多哲學、社會學、符號學的聯想,反而排擠掉「物品」這個在日常生活中最平凡的意思。好比合聲太過華麗,反而蓋過了主旋律。

《物體系》原本是布希亞的社會學博士論文,指導教授是提出「城市權」、「空間的生產」等重要概念的亨利•列斐伏爾( Henri Lefebvre ),師徒二人都把社會學的批判對象,從傳統的工作環境轉移到日常生活,從勞工變成大眾。然而,對日常生活的關注,與其說是他們的共通點,還不如說是分歧點:列斐伏爾呼籲大家奪回城市的自主權,掀起一場日常生活的革命,但是對布希亞來說,城市生活剛好就是革命消失的所在,因為城市日常的維繫靠的就是不斷的消費。可以說,列斐伏爾是鉅視的,他放眼整座被理性嚴密規劃的都市,希望把它變造成一個屬於群眾狂歡的空間;布希亞則是微觀的,他鉅細靡遺的展示著,透過廣告的包裝,每件物品都可以成為符號,每個符號都是對消費的誘惑,所以每一次消費都會引發某種快感,而革命顯然是一組特別令人亢奮的符號。很弔詭的,革命沒有顛覆,反而鞏固了符號的消費體系。

《物體系》出版的一九六八年,布希亞的論點聽起來也許像悲觀的預言,不過時至今日,名模揹著「為人民服務」的書包走秀,設計達人帶著「切‧格瓦拉」的手錶上談話節目,沒有人看了會覺得有什麼好悲傷的。布希亞是不是過時了?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去問iphone,它既可以上網、拍照、看影片,又能玩電動、講電話,於是小筆電、相機、電視、電動玩具、舊款手機都面臨被淘汰的命運。一台iphone,讓一部分的物體系就這樣消失了,變成排列在觸控式螢幕上的功能選項,一組彷彿摸得到的符號。真實的物品不斷被虛擬,虛擬的符號卻越來越逼真,至少到發明iphone為止,我們尚未走出布希亞的物體系。

註:AOFA觀察者2011.05-2012.03期間發表之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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