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lab實驗

一、小手揹後面——藝術家的前線社會觀察

 

原題:藝術家的前線社會觀察——貴族幼稚園的13堂美術課 [一、小手揹後面]

[前言]
已屆不惑之年的藝術家因著Covid-19疫情斷炊而四處求職,誤打誤撞進入貴族幼稚園當美術老師。因著自己的專業,聽起來是件頗能得心應手之事,沒想到卻像跨出藝術舒適圈一般陌生與恐懼。單打獨鬥19個學生,半數以上都是小班年紀;給案工作室可稱作「幼稚園美術課外包公司」,徵人「無經驗可」,材料包模式教學,網路上幾乎查不到相關資料。
回想每一節課都衝擊得讓藝術家生不如死,卻也觀察到第一線幼稚園藝術教育的怪奇現象。極具威權言語的園長在責罵孩子的同時也能連著老師一起開罵,每堂課所經歷之事都可成為寫作時得以深思的素材,也能反思這類貼著藝術邊緣卻與藝術幾乎毫無相關的工作,實際帶給社會與孩子的結果會是什麼。

 

「一、小手揹後面」

 

圖|黃敏琪

 

“Kindergarten”,德文,原意是「孩子的花園」:Kinder 是Kids,而Garten 則是garden,原來幼稚園的字義有如此美麗的意境。這是比包浩斯還要早成形的德國教育機構。隱約記得中文世界好像曾經有過一番「幼稚園」改名「幼兒園」的論戰。

時間拉回到一年前,我在Covid-19疫情生計近乎斷炊之際找到一個新的美術教學工作,那是一間學費跟大學差不多的貴族幼稚園,所有孩子都有高尚的英文名字,像是 Isabelle 或 Sean;所有班級用的都是歐美大城市名,例如倫敦班或紐約班。在我自行腦補美好正能量的情況下,沒有太多猶豫便簽下這份工作。但拉回現實,在所有課程都結束後,我得說那簡直是一場惡夢,可怕到我必須藉由這篇文章的書寫來釋放掉所有的怪奇經驗。

和我簽下工作合約的是一間美術課程外包工作室,面試時我很訝異它只是一間透天民宅。房子裡面的氣息與我大學後的藝術經驗完全不一樣,說不上來,像是一種⋯⋯童年美勞課回憶埋了三十年後再被挖出來的風格,或是有些保守教會的兒童主日學風味。也不是不好,總之課程安排與材料都幫忙準備得好好的,其實也不該多說什麼,把材料包一一清點清楚就準備上工。

這份工作是去接替工作室打算離職的美術老師位置,第一次上課由她帶領我熟悉各項環境與教學方式,她像是鬆了一口氣般跟我一一介紹,而我則是繃緊神經仔細聆聽:搬桌椅、開冷氣與風扇、課程結束後必須清理環境、修改作品,最後消毒桌面與關上所有電器。在小朋友衝進教室之後,老師便開始整頓秩序的起手式:

「小朋友坐好!」老師喊。

「小手揹後面!」老師用力喊。

「我沒說可以動就不能動!」老師有點語帶威脅地說。

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當天具體的教學內容已經記不起來了,只記得班上高達 19 位小朋友,半數以上是小班的年紀,仍處在聽不懂人話的階段。一個老師怎能管得動 19 位混齡幼兒?除了軍事化管理之外,「如果你〇〇,那我就要XX!」也是必備的管理語句,這個句型裡可以放上任何罪行與懲治條例。罪與罰,跟杜斯妥也夫斯基的意義不一樣,聽著聽著,我的心理也像被制約般失控,身體雖然在教室裡緩慢移動著,但不知從哪竄出的童年記憶,我也默默成為一隻失去自由意志的旅鼠,只要有人下令選擇跳海,我也會毫不猶豫跟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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