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的國際母語日當天,我在孟加拉國首都達卡參加一場烹飪式表演,其豐有植物學、語言學和情感深度的演出令人印象深刻。這場活動是由約旦-孟加拉藝術家 Nahla Tabbaa 及 Durjoy Bangladesh Foundation 共同舉辦。
Nahla Tabbaa 擁有雕塑、策展及烹飪的背景,作品有強烈的手作及身體感。她關注於探索食物、物件、植物以及連結記憶與身體的勞動。
這場名為 Thil (ذيل) 的活動建構於一個強而有力的隱喻——一頭神話野獸因不公義的憤怒與悲傷而誕生,尤其指向加薩和孟加拉的歷史。其核心提問令人略感不安:如果我們被這頭野獸吞噬,會是什麼味道? 這個問題構築了今天晚上的菜單。
納赫拉沒有把焦點放在失去,而是透過食物向抵抗致敬,讚頌歷史中的艱難生存。其中一個核心元素為「饑荒食物」,亦即在孟加拉和巴勒斯坦,人們在艱難時期依靠維生的那些野生植物。她的訊息清晰有力:即使我們被他們砍倒,仍然會更茁壯地重生。
我們從一杯象徵「汗水」的青芒果飲品開始,接著主持人把我們引導至餐桌。桌上鋪著白色繪圖紙,紙巾手寫著阿拉伯語「陰影」,飲用水裝在傳統陶杯中,甚至連裝飾用的蠟燭都是可以食用的,由香料調味的酥油製成。

桌上散亂地擺著烤野菜脆片、爪哇橄欖(বাক্সবাদাম)沙拉,以及兩種中東風格的麵包。其中,Shraak 是一種薄如紙的麵餅,被藝術家形容為「裹屍布」,呼應著懸掛在我們頭上的布質藝術裝置。旁邊放有一小盤堅果風味的甜菜泥,味道濃郁而甜。
當我們還在思索要怎麼吃時,南瓜及萬壽菊天婦羅上桌了,正式揭開這場晚宴的序幕。Nahla 與 Dorjoy 介紹了這場活動的背景,也分別講述了各盤菜單的脈絡,並向每一位來賓致意。
這不僅僅是一頓晚宴——它其實是一場見證的抵抗行動。
第一道菜 Ceviche,是一道以醋、柚子、檸檬和洛神花醃製的生魚料理。藝術家的描述特別有趣——「剝去魚皮,即刻醃製,無需烈火烹煮,以酸質變。」料理的製程講述了暴力、脆弱、轉化及生存的故事,覆蓋在網狀的孟加拉傳統麵餅 Chita Pitha (ছিটা পিঠা) 之上,更加深難以言說的故事隱喻。

接著是一道綠葉湯,由約旦、加薩和孟加拉的野菜熬煮而成,搭配一種孟加拉農民的日常食物 aloo bharta(আলু ভর্তা )馬鈴薯糰,象徵著「岩石」。這道菜的靈感來自《古蘭經》,其中談到了樹木與石頭見證了一切,並在審判之日道出真相。
其中一道菜「母親」(Mother)令人印象深刻。Nahla 使用荖葉(也就是檳榔的包葉仔)包裹碎肉並搭配石榴醬汁。初入口時,檳榔葉帶來一點麻木、辛辣的胡椒味,但嚼著嚼者,味道逐漸轉為甘甜,完全改變了肉的質地,是一場令人驚喜的味覺之旅。
整個晚上,Nalha 的研究、情感與文化根源都深植在每一口咬勁中。她在這場表演中創造的野獸,既是我們對抗的敵人,也是我們自身力量的映照。我們所品嚐的不僅僅是食物,更是一種源自內心深處、赤裸而深層的東西。

令人著迷的是,「吃」作為一種敘事方式,而我們這些食客,也成為了歷史的記錄者。這次的經驗不僅留存在人的記憶中,更深入了肌肉、腸胃與心靈。
因為,歷史與抵抗的行動——不會白白消失。
它們將持續存在,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