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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藝見_「告訴我真相是什麼? 」談談花蓮當代藝術

文∣三橫一豎

為了這個題目,可能要解釋一下什麼是「當代藝術」?有趣的是,很多人企圖指認,「它」偏偏就從指縫間溜走。或許應該換個方式來談。我大膽的假設:當代藝術不是因為長相、宣言……。而是為了對抗日常生活,取回真相詮釋權,所以人類有了當代藝術!

人類在傳統社會裡,不管是宗教、王公貴族乃至財團政客面對真實,都是採取一種遠距戰鬥,以知識與權力構造武力,掌握文化與歷史的詮釋權並據此再現現實。然而,我們「當代生活的境遇是什麼?」,文化與歷史還是被權力掌握者競相爭奪嗎?在這麼一個反省式的現代化社會(註一),我認為人類正面對著前所未有的變化:是當代的「日常生活」的浸潤而不是文化與歷史的資本積累在影響人類世界。日常生活並非僅只是鬥爭的戰場,而是敵人本身。也就是說:日常生活並非權力爭奪或部署的語境,其本身就是語言。我們照著日常生活的語法,擺放我們的身體,進行「自由與批判性」的思考、生活。

觀察國際對敘利亞的討伐,先遠距(透過與論或者長程飛彈)瓦解防衛武力然後近距離(肉博巷戰以及扶植反抗軍)收編戰場。當發生近距離的肉搏戰,就是代表著宰制權力的深化與推進。日常生活並無其本質、邊界或者結構骨幹的自主性的存在。日常生活並非被動地,而是主動操控著文化、歷史以及隱現其間的人們。或許,有些人還對進入體制反體制,抱有幻想。我必須老實的說:人們本來就沉溺於其中。反身性的副作用,恰巧抑制了反抗的效力,轉移了反抗的對象。像貓咪追逐著自己的尾巴。日常生活讓我們說話,正代表著做為「人」的處境的退無可退。

如果這是場戲局(Goffman、Bourdieu、Baudrillard),「日常生活」就是遊戲規則與遊藝本身。遊戲若要不中斷,需要「照常」的運作下去,所以,質疑遊戲規則的權力必須剝奪或讓參與者遺忘。讓美感照常、情感照常、生存照常……,因為照常之故,人們參照著某種模型而活,參照某種景框去看待人、事、物。而這種照常,便成為一種制式的「真相」。正因如此,藝術創作在「當真」取得了一席之地(朱元鴻)。而這種與日常生活形成一種對抗關係的創作企圖,我認為就是所謂的當代藝術(不是再現或者表現日常生活)。

回來看題目,與其指稱「花蓮當代藝術」為何?不如面對花蓮「什麼時候」是當代藝術?也就是說:什麼時候願意面對花蓮的「日常生活」的巨大變動與控制?我認為,花蓮的藝術表現充滿了避世與浪漫主義的氣息,在看似個人化的表現手法中,仍然處在集體似的詩意與牧歌性質的作品之中,根本上都是鄉愁的產物。當然,大多數的花蓮藝文人士會認為:我們做的就是當代藝術。那如果說的算的話,我們就必須承受這種「當代藝術的反身性」:強化花蓮的刻板印象,強化照常。並且讓跟隨者,重複著鄉愁的症狀。也因為如此,我們無法進入「既定場域」進行溝通與對話。藝術家在社會中的作用仍然是使日常生活照常。

以花蓮的藝術展覽生態為例,花蓮展覽空間、展覽機會很多,藝術家不怕沒地方展,藝術家生產作品,在不同空間(註二)輪番上陣,滿足空間需求,滿足計畫需求。花蓮(這個被稱做後山的區域)的展覽、作品與相關儀式,如何不是前山影子般的存在?難道我們還是要打一樣聚焦的投射燈、一樣公關似的開幕茶會、一樣風格與美感資本的累積?為什麼要讓這一切照常!可憐的是,每次開展還要邀集幾乎是同一批親友團來助陣,難道,不能認識到:並不是,我們如何與其他區域有什麼不同,也不是,別人能,我們為何不能。當代藝術對於花蓮的意義,有沒有可能是:我們不須要再求索「告訴我真相是什麼?」。

註一:reflexive modernization 在此指的是必須面對或者收拾「現代化副作用」殘局的現代社會。

註二:撇開官方的展場不談,璞石咖啡館所舉辦的活動與醞釀的《O’rip雜誌》與「慢城論述」,影響力大於所謂的「當代藝術」。乙皮畫廊尚未能走出自己的步伐。十坪空間強調對話、實驗與日常生活介入,當務之急還是需要破壞或鬆動某種照常。阿之寶小空間延續主持人對文化教育使命,很有理想性的堅持著,卻必須撐過資金調度與空間租約到期現實考驗。

註:AOFA觀察者2011.05-2012.03期間發表之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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