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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thful Lies 謊言豆沙包的真實

ALDAZ NATTLE的碎紙屑,自由隨想的片語隻辭

關於『獨眼[1]——一場想像中的行為藝術』的二三事,以及演出的評論

Language: English; 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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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數學家理解碎紙屑,一如他們熟知液體潑灑出來的隨機形狀。一小片被揉爛的紙張輪廓,就跟一朵水花、小水窪一樣,最容易創造出造型,卻也是最複雜、難以精準描述的。我曾見過街頭藝術家在客人等待之際,用剪刀剪出他們的肖像剪影;我還曾見過,某個藝術家用手指就撕出很美的線條。無庸置疑,這是一門讓人驚嘆的技藝,但如果說到底,它其實跟其他的技藝一樣,是學得來的事。藉由不斷地反覆練習,增加一些小變化,它的基礎形式其實只不過比雜耍高明一點。即使是馬諦斯,都曾受這項技藝的侷限性所折磨。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一次到位的、用一個動作就拒絕圖像的複製,抵抗相似性,就只是一個單純的「撕」的動作,順著手指的意欲切開、翻轉,表達事物內在秩序的想望。手指剖開紙張之時,在感受紙張的迎合和拒絕,指尖能夠找到行進的方向,時而改變方向,時而迷失,時而又像是收到旨諭般,時而各自為政,時而收攏聚合。這個描述既是關於手,以及手指的,可能也符合藝術家Aldaz Nattl 晦澀難解的心靈。

Nattl 終其一生大多數的時間都耗費在把紙撕成小碎片上。有時後,他會保存那些碎紙片,有時則把它們藏起來,帶大多數的時間,他只是把那些碎紙丟在一邊。它們的數量龐大,以致於得以保存至今。同時,我們也陸續找到更多—— Nattl 創造的幾百萬張手撕紙片。其中的絕大部分,只有你的手指尖大小。

有些紙屑被安排在遠離其他紙張的地方,它們孤立地存在;有些則是一堆一堆地放在一起,就像是一群一群稍微接近彼此的;有些則是穿梭於各小堆之間,區分不同的碎紙屑堆,彼此其實有著細微差異。

如果你第一眼看到這些小碎紙屑,你並不會馬上覺得他們有多特別,或是獨一無二——但事實上,它們的確都長得不一樣。在你盯著它們看一陣子,或者離開一下,再回過頭注視它們,你就能夠專注發現它們不同之處。

我假設這個效應將盤據你心,導致你幾乎不會關注其他事物。你可能必須先轉身離開一陣子,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你可能會發現你自己因為記得全部的碎紙屑而迷惑——如果你真的已經專注凝視它們(你就會知道我在說什麼)……

這些碎紙片的真正的目的,目前仍不明瞭。那些形式上的安排,群聚成組或是各自散落,就如他們的形狀一樣,如此複雜且幾乎不曾重複——與此同時,卻也不全然隨機——不如說它就像是一個人身上能看到的特質,即所謂的個性——那並不是漫不經心的行為,也不是漠不關心地撕,而是一種對於撕這個動作本身、以及如何藉由「撕」改變自身和周遭環境的關係,是一種更具自覺性的表達。

當然這是我的觀點,目前還沒有人對此有太多意見,只是推測性的說法。這是某種樂譜嗎?是音樂?是一種雕塑?或是一種平面的藝術?是數學嗎?抑或是哲學?隨著『獨眼』的出線,人們也開始研究起這作品以及它的背景脈絡。

關於Nattl,有些事是我們已經知道的,例如他總是專注在做這件事。

每當他一有空,就會撕起紙片,排列組織它們之後,放進包包或是信封袋裡,或者把它們和其他一些材料一起分類。我們假設那些材料指涉了外在環境會讓這些碎紙片在怎樣的情境下出現——Nattl 和妻子育有五個孩子,一輩子在幾個不同的公部門大廈擔任警衛,他從來不讓自己與眾不同,實際上他看起來也不怎麼引人注意。這些小碎紙屑得以重見天日,完全是個意外,作品同時在多處被發現:他工作多年的屋子中的老檔案櫃、他租屋處的樓板底下。

我想,他的故事其實無關緊要。那些紙張可能代表著他生命中時間的流逝,紙張是重要的,而他不是。

相較於其他『獨眼』的作品,他的故事是一個闡述容器理論較為清楚的例子,說明這些表象如何透過人的身體而得到體現——它們已隨著時間逐漸向世人展露面貌。

多思考這些人總是好的,我認為,這是可以理解那些現象的唯一方法。研究展覽中作品的同時,請銘記在心,這些作品的尺寸可隨場地而變。因此,作品現存的體積不重要,作品被創作出來,但已經不存在量體,這也沒甚麼關係。我敢說,當這個作品本身意欲繼續存在的時後,相較『獨眼』已然存活下來。我想,生存,或是量體,都已經不是這作品最主要的議題了。(翻譯:李姿玲、潤稿:鄭慧聞)

譯者註[1]:獨眼(ONEYE),作者原意指「one eye」,是一場藝術運動或者一個類似藝術家團體的名稱。也隱晦地暗指北歐神話中的獨眼神明,奧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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